第二章·第二种说法

街尾的摊灯刚刚熄灭。面包师叶曲记得，第一次来到湿润多雨的山间市集时，所有人都认为事情照着旧规矩进行就足够了。如今，发酵面团总在周三出现不稳定的酸味，熟悉的一切像被悄悄挪动了半寸。面包师叶曲没有把这当作怪谈，而是先把看得见的部分写进随身的记录。

熟客知道一件店主不曾解释的小事。这句话后来成了面包师叶曲最难忘的提醒。气象站实习生方庭到场时并未马上赞同，反而先问了一句：“你亲眼核实过吗？”两人于是把逐日记录的室温与湿度表放在一起，逐条区分事实、回忆和推测。差别一旦摆出来，过去被一句话概括的矛盾便出现了许多细节。

当天的讨论并不顺利。有人急着让事情回到原样，也有人早就厌倦旧安排。面包师叶曲试着把问题说清楚：坚持祖传配方还是改良工艺。说到一半，气象站实习生方庭提醒，任何看起来周全的提议都必须接受现实检验，不应只听最有话语权的人的意见。

他们重新走访湿润多雨的山间市集，记下人物的工作时段和场地限制。不同经历的人给出互相冲突的解释，原本容易的判断变得艰难。 面包师叶曲发现先前忽略了一处关键：逐日记录的室温与湿度表不仅证明异常确实发生，也保留着谁在何时参与的痕迹。这不是能靠一句动人宣言就解决的事情。

一种说法认为这只是暂时变化，另一种说法则指出它已持续许久。面包师叶曲要求双方提供可以核对的日期，而不是凭印象争出胜负。为了避免伤害信任，气象站实习生方庭先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才展示记录。

“我们可以先试一小段，不必要求所有人一夜改变。”气象站实习生方庭说。面包师叶曲在纸上划去原先最冒进的步骤，邀请另外几名相关者对照记录提出修正。有一个建议遭到反对，但反对者说出了具体原因，讨论终于离开互相责怪，转向可以实施的安排。

傍晚，他们将当天的结果张贴在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。面包师叶曲不再把“通过开放厨房分享试验过程”当作漂亮结局，而把它拆成能检查、能调整的几项行动。困境没有立即消失，湿润多雨的山间市集却开始以一种新的方式运转。